在搜索框里敲下 鬼妈妈剪辑 的那一刻,我其实有点犹豫。
这几个字连在一起,本身就有点阴冷:一个熟悉的家常称呼,被“剪辑”这两个字拉进后期工作室,灯关上,只剩时间轴和冷冰冰的素材。有人说,互联网时代的亲情,经常就是这样被剪掉、被拼接、被加速、被静音的。

但我还是点开了——好奇,或者说,想看看别人是怎么用这些碎片,讲完一个“鬼妈妈”的故事。
一、从一段“鬼妈妈剪辑”视频看出去的现实裂缝
刷到的那条短视频,长度不到三分钟,标题写得很抓眼:
“被孩子拍下来的那一刻,她成了自己口中的鬼妈妈。”
画面一开头,是手机竖屏的家庭客厅。地上是没收拾完的积木和作业本,背景电视小小地亮着,声音被压到几乎听不清。镜头晃动,能感觉到是个小孩在偷偷拍。
中间那段 鬼妈妈剪辑 的核心片段,大概很多人会似曾相识:
- 妈妈声音偏高,语速像机关枪:“作业写完了吗?怎么又在看电视?你看看你这个卷子,全是粗心!”
- 孩子没怎么回嘴,只是拿着手机,镜头偶尔晃到自己有点发红的眼睛。
- 最扎心的是,剪辑者特意拉近了妈妈那句:“你再这样下去,将来就完了!”
然后画面突然静音,只剩下一个字幕:
“后来我长大了,才知道那天她其实刚被裁员。”
镜头再切,是当年那位“鬼妈妈”的访谈,当妈的人已经有了细纹,她看着镜头的时候,明显不太习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。
她说:“其实我最怕的,就是自己变成那种小时候我也怕的妈妈。但那天……我好像就成了。”
鬼妈妈剪辑 就是这么诞生的:一个孩子偷偷拍下来的愤怒瞬间,被多年后的自己重新剪接、配乐、上字幕,然后丢到互联网上,交给几百万陌生人围观、共情、评判。
这就是我第一次认真盯着“鬼妈妈”这三个字,发现它不像是简单的骂名,更像是一个被剪辑出来的复杂角色。
二、为什么我们痴迷于“剪辑”父母?
我特别在意“剪辑”这个动作。
你看,一般我们不会说“鬼妈妈拍摄”“鬼妈妈直播”,却偏偏说 鬼妈妈剪辑。剪辑代表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处理:
- 时间被切开
- 情绪被放大
- 沉默被填上配乐
- 现实被抽成一条看得懂的线
我总觉得,这不只是技术问题,更是一个时代的习惯:我们不直接面对真实的母女关系、母子关系,而是先把它们剪成三分钟以内的“内容”。
我刷到过很多类似的 鬼妈妈剪辑:
- 有的是孩子视角,记录妈妈崩溃时的吼叫,然后用弹幕盖满“太像我妈了”;
- 有的是妈妈视角,把自己一天的疲惫、焦虑、困乏剪在一起,让人看到“鬼妈妈”变身前的起点;
- 还有人把影视剧里的毒亲片段连成一个合集,配上惊悚配乐,当作“童年阴影自测片”。
为什么我们这么爱看?
我的感觉是:
- 这些片段帮我们替自己说话。童年时说不出来的委屈、窒息感,被别人剪好了,我们只要点个赞、留一句“真的就是我”,就完成自我表达。
- 这些故事提供了一个安全距离。我们可以在手机屏幕外面,审视“鬼妈妈”,同时也默默审视自己的妈妈,甚至审视“某种意义上的自己”,但不用当面摊牌。
- 更残酷一点说,它们极具戏剧张力。哭声、摔门声、课本被撕烂的声音、碗筷砸桌子的声音,这些都非常“上镜”。
但剪辑一定是公平的吗?
不一定。剪掉前因后果,鬼妈妈就能被永远定格在最吓人的那三十秒里。
三、当我意识到自己也在剪辑“我妈”的时候
说点私人的。
我手机相册里其实也有几段可以拼成 鬼妈妈剪辑 的素材。
有一次回老家,录到我妈在厨房一边洗碗一边念叨:“你看你表弟,人家三十出头就买了房……你呢?天天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能当饭吃吗?”
如果我愿意,我完全可以:
- 把她这段“输出”剪出来
- 配上冷色滤镜
- 把她略微佝偻的背影当作象征性的压迫
- 再加一句标题:“为什么有些妈妈永远学不会尊重孩子?”
播放量大概不会低。
但很多年以后,我重新翻到那段原始视频的时候,突然注意到另一个细节:
她念叨到一半,手伸过来,把炉子上的火调小了一点,然后顺手把锅盖掀开,看了一眼汤没糊,才接着继续唠叨。
那一刻我有点恍惚——
如果我只留下她“比较、否定、催促”的声音,她就是一个标准的“情绪施压型妈妈”。
但如果镜头不剪掉那只伸向火苗的手,她就还是那个几十年来在厨房里来回转的普通女人,一边抱怨一边照顾你的晚饭不要烧糊。
这就是 鬼妈妈剪辑 隐藏的残酷:
我们总是下意识地剪掉那些“不够戏剧化”的动作。那些为你关火、为你递筷子、为你查天气、为你问价钱的琐碎片段,被挤出时间轴,因为它们不“炸”。
但人生里最重要的,好像偏偏就是这些不炸的东西。
四、“鬼妈妈”真的就是坏人吗?
我不打算给“鬼妈妈”洗白。
有些人确实做了非常伤人的事:
- 用冷暴力当作教育,把孩子晾在一边几天不说话;
- 用羞辱当作动力,逢人就说你不如别人家的孩子;
- 用控制当作爱,你的穿衣、你的朋友、你的专业,全都要审批。
这些行为在任何语境下都不应该被合理化。被称作“鬼妈妈”,一点也不过分。
只是,当我们谈 鬼妈妈剪辑 的时候,如果只停在“她坏,她有毒,她不配当妈”,事情就太简单了,简单得不真实。
有时我会想,所谓“鬼”,有一点像被痛苦困住的人。不是天生阴森,而是一身情绪找不到出口。中国很多上一辈的母亲,成长的时候根本没学过怎么表达情绪、怎么跟孩子好好说话,她们理解的爱,本来就带着一点粗糙的暴力。
所以我越来越倾向于这么看:
- 鬼妈妈 不是一种身份,而是一种状态;
- 有些时刻,她们是;在另一些时刻,她们不是;
- 同样地,我们也会在某些时刻,变成别人生命里的“小鬼”。
这不是为了原谅,而是为了说清楚:
如果把一个人永远定格在某一帧,她永远只会是“那一帧的人”。而 鬼妈妈剪辑 很容易产生这样的幻觉。
五、我们还可以怎么剪?——重剪童年的可能性
写到这里,我其实有一个挺不合时宜的念头:既然大家都在剪,那能不能学着“重剪”一下自己的童年?
不是指在时间线上真的回去,而是——在心理上重新排布素材,把那些被我们自己剪掉的东西,捡回来一点。
我试过做这样的练习:
- 先写下三段记忆中最典型的“鬼妈妈”片段,比如“小学三年级被当众骂”“初中时被拿成绩威胁”“高考前吵到摔门”。
- 再强迫自己,写下同一时期,和她相处时“还算温柔”“至少没那么糟”的画面,比如“同一天晚上她有没有给你煮鸡蛋”“有没有帮你缝过校服”“有没有在你睡着后给你掖过被子”。
- 然后,把这两类片段写在同一页纸上,看着它们并排出现,不做评价,只是承认:“这两种记忆,都是真的。”
这个练习做完,我对 鬼妈妈剪辑 这件事的心情有一点变化——
我们当然有权利保留自己的痛苦视角,这是一种自我保护。但如果只允许悲伤片段上场,别的统统剪掉,那我们永远只能在一个声音单一的片库里循环播放。
而人生,是允许加素材的。
六、当你也快变成“鬼妈妈”时
我身边已经有不少朋友成了父母。她们有时候半夜会给我发消息:
“今天对孩子吼了,我那一瞬间突然看到我妈当年的脸,吓了一跳。”
她们非常害怕,害怕自己真的复制出了一个新版 鬼妈妈剪辑,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。
我能理解这种恐惧。有一瞬间,我甚至也在想,如果我以后有孩子,我会不会在某个加班到崩溃的晚上,也扯着嗓子吼出那句自己曾经最讨厌的话:“你再这样,将来就完了!”
我不觉得“发誓绝不这样”有用。人到了极限,嘴里蹦出的往往是最熟悉的句式。你小时候被什么话教育过,长大后高压之下,就会复刻什么话。
所以,比起“保证不变鬼”,我更认可的一个方式是:
- 先承认自己有那种“变鬼的潜力”;
- 然后准备几个备用的情绪出口,比如提前制定“我要疯之前先离开现场”这种简单规则;
- 更重要的是,和孩子一起建立“可以事后讨论”的习惯。
如果哪天你真的失控了,事后也可以拉着孩子一起做一版属于你们的 鬼妈妈剪辑:
- 把冲突那一段回顾出来
- 你承认自己的问题,解释当时的状态
- 孩子也说说那一刻的感受
这种“共同剪辑”的过程,远比一味道歉有效。因为它让孩子学会了:情绪可以复盘,可以重剪,可以加上新的理解,而不是只能被恐惧吞下去。
七、别急着关掉剪辑软件
我知道,有人会说:“你讲这么多,难道是想叫大家理解那些伤害过我们的鬼妈妈?”
我并不想替任何人原谅谁,那不是旁观者该做的事。
我更在意的是:当我们在互联网上频繁刷着 鬼妈妈剪辑 的时候,能不能意识到自己也握着剪辑软件。
你可以剪:
- 剪掉所有温柔,只留下暴怒,让自己更坚定地离开一段糟糕关系;
- 也可以剪掉所有暴怒,只留下温情,继续在一段其实很伤人的关系里自我感动;
- 还可以,不剪。或者说,尽量少剪,至少在自己心里,留一点混杂和模糊。
我个人越来越相信,一个人愿不愿意面对复杂,比他站在哪一边,更重要。
当你看见“鬼妈妈”三个字的时候,如果脑海里只冒出一张脸,只配得上一种情绪,那你也许正处在某种“被剪过”的状态:也许是别人剪的,也许是你自己剪的。
如果你愿意,可以试着按一下“恢复原素材”。
有些时候,那些你以为已经被剪掉的母女对话、厨房里的灯光、诊所门口的长椅、深夜外卖单上的备注,还安静地躺在记忆的边角,等着你拉回时间线。
最后,我对那些流传在各个平台的 鬼妈妈剪辑 有一个小小的期待:
希望下一支火起来的视频里,除了崩溃和吼叫,也能多剪进一点别的——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:
比如那个被骂得泪眼汪汪的孩子,悄悄伸手,把妈妈摔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,放回桌子上。
或者那个吼完孩子就转身的妈妈,在镜头外,蹲下来捂着脸,默默地哭了五分钟。
那时,我们看到的就不只是 鬼妈妈剪辑,而是一个有血有肉、有善有恶的“人”的剪辑。那样的画面,才真正值得被反复播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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